第(1/3)页 大乾宣武元年,正月初一。 这一天的日头出得很晚,像是怕见人似的,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。紫禁城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修缮及清洗,虽然血迹被刷洗干净了,烧焦的养心殿也被巨大的黄色帷幔遮挡了起来,但空气中那股子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是怎么也散不掉的。 新皇赵乾,此时正站在太和殿的后殿,张开双臂,任由四个老宫女伺候着他穿戴那套繁琐至极的衮冕龙袍。 “陛下,这袖子……好像有些长了。”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替他折起袖口。这龙袍是按照先皇的尺寸改的,赵乾身形瘦削,穿在身上有点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,空荡荡的。 “长点好。” 赵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那张曾经唯唯诺诺的脸,此刻隐藏在十二串玉藻后面,显得模糊不清,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阴骛。 “袖子长了,才遮得住手里的刀。” 严嵩站在一旁,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。他手里捧着玉玺,像是一条刚换了主人的老狗,温顺得让人害怕。 “陛下,吉时已到。百官已经在午门外候着了。” “百官?” 赵乾冷笑一声。 “他们候的不是朕,是朕手里那把能杀人的剑,还有……” 他的目光透过窗棂,看向了宫外那个镇国公府的方向。 “还有那个能给他们发银子的人。” …… 太和殿广场。 这一场登基大典,大概是大乾开国以来最寒酸、也最诡异的一次。 没有盛大的仪仗队,因为仪仗队的衣服都被饥民扒去御寒了。没有震天的礼炮,因为火药都被江鼎拿去炸了神机营。 文武百官站在广场上,与其说是来朝贺,不如说是来“过堂”。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,不时偷眼看向站在武官首位的那个人。 江鼎。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不合体的麒麟袍,而是换回了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。在这个满是紫袍玉带的朝堂上,他就像是一块黑色的礁石,格格不入,却又坚不可摧。 “镇国公。” 兵部尚书凑过来,腆着脸问道:“听说您今日给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?不知是何等稀世珍宝?” 江鼎手里拎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方盒子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 “珍宝算不上。” 江鼎笑了笑,把那盒子在手里掂了掂。 “就是一点土特产,给陛下提提神。” 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 随着王公公一声尖细的高喊,沉重的钟鼓声响起。 赵乾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,缓缓走上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脚下的石头踩碎。 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 江鼎没有跪。 他是“赞拜不名、入朝不趋”的特权功臣——这是严嵩为了讨好他特意加的封赏。 他只是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简单的拱手礼。 赵乾坐在龙椅上,透过珠帘,死死地盯着这个鹤立鸡群的黑影。 几天前,是这个人递给了他炸死过去的那个自己的雷。 今天,这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 “众爱卿平身。” 赵乾的声音经过大殿的回音壁放大,显得有些空洞。 第(1/3)页